莲雾

     爱吃莲雾。

     红红的薄皮，白白沙沙像雾一样朦胧的果肉。倒挂时象个铃铛，反过来看像个莲台。起初，并不知道这种长得可人的果子就叫莲雾。

     小的时候，清晖园旁边是大良商会迎宾馆，迎宾馆后门口种有两棵莲雾，一前一后。虽是迎宾馆后门，却有值班伯伯时刻在看守着。到了雨季后期，迎宾馆后门便掉了一地红红的莲雾，也有粉红的。小小的果子躺在地上没人理会，有些还被噌亮噌亮的来往车辆压坏了。车轮滚过，地上只剩下破碎的莲雾和润润的果汁。

     看着这些美丽的小果子被压坏了，心里只有浅浅的惋惜。后来有一次中午上学时，小玩伴趁着看守的伯伯走开了，弯腰低头爬出铁栏杆，潜进迎宾馆从地上捡出两个红红的小果子。这些总被汽车压坏的果子能吃吗？“能！”小玩伴用衣衫擦了擦莲雾，放在嘴边狠狠的啃。“咝——”，爽甜？听着玩伴吃果子的声音，心里痒痒的，赶紧擦了擦也咬上一口。

     咝！真是爽爽的，虽然不太甜，却凉丝丝的，很透心。慢慢的嚼完一个，意犹未尽。回头看，看管的伯伯又坐在迎宾馆门口的小凳子上，我们只好依依不舍的上学去了。

     随后，每次经过迎宾馆的后门，总要往里偷偷瞧瞧，看看那些红红的果子，落在地上无人打扫而被碾碎。心里总恨恨的想，反正大家都不理它们，还不如给我们这些馋嘴的小孩子吃了，谁也没有损失。可是，这迎宾馆并不是小毛孩进出的地方，爱红果子的小孩子只能时时探望它们，就像是看一个被妈妈锁在阁楼上的小玩伴，只可相见不可共玩。

     记得有一次，路过迎宾馆时，看到看守的伯伯把一个偷捡果子吃的小男孩赶了出来，恶狠狠的痛口大骂一场。这种事情时时发生，附近的人都习惯了，只看一眼便走开。自此，这种红果子在我的心中显得更为神圣，想再偷偷吃一个的愿望也渐渐被消磨掉了。

     直到今夏，在逛商场时，这种红果子突然出现在我眼前。它的个子比以前高了，颜色也淡了，可我还是一眼把它认出来了。18元2个，来自台湾的莲雾。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下来，实在忍不住，在商场的卫生间里用水把它清洗了一下，便啃了起来。

     果味随颜色一样淡了，惟有香如故。能与老友重逢，心中十分雀跃。莲雾，多好听的名字，看着吃着都能让人觉得清新、舒坦。剩下的一个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带回家，放进冰箱里。冰冻的莲雾吃起来更清爽，甜味更浓。后来上网查了一下，才知道莲雾又叫紫蒲桃、水蒲桃、水石榴，原产在印度和马来半岛。

     前阵子，秋将至，旧地重游。10多年过去了，清晖园一再重建，仍是美丽的广东四大名园。而在它身旁的大良商会迎宾馆却已人去楼空，几幢中式建筑琉璃惨淡，布满厚重的尘土，大门口倒开着沐足、中低档次的中西餐厅等等。

     院子里停满了车，两个保安在看车，没有阻止我进出迎宾馆，阻止我好好看看那两棵莲雾。两棵莲雾一前一后像一对恋人，枝枝叶叶在空中相互缠绕，看起来还跟以前一般高，也许该比以前还高一些。墨绿色的叶子小小的一片，长得郁郁葱葱。仔细一看，叶子里还藏着两个小莲雾，浅红色的。仔细看了看树下的青砖，丝毫不见当初果子被碾碎后湿润润的痕迹。

     不知怎的，看到了老朋友，突然没了平时恋着要找莲雾吃的感觉，心底涌出来的却是一种孤寂。大概是因为这小小的莲雾，见证了大良商会迎宾馆的前世今生，也见证了我的成长。现在，它们还长在这里，孤独的长着，再也无人看管它。除了我会偶尔想起它们，不知道它们还被多少人牵挂着？有迎宾馆才有它们，不知道它们以后是否还依然守在这道门前。

     明年雨季，果子成熟时，我还能再见到莲雾吗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5年9月19日